人民日报海外版:开往春天的列车

?发布时间:2020-04-13 ?【字体:??

四川省绵阳市境内,高铁穿过成片的油菜花田。 杨安文摄(人民图片)
  青岛市拥有发达的铁路系统,为游客前来观光旅游提供了便利。图为游客在青岛市中山公园樱花大道上赏花拍照。王海滨摄(人民图片)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  一
  列车飞驰穿过江汉平原,300公里后,在武汉扭头向北。每逢节假日,我总会乘坐这组高铁从老家宜昌返回北京。窗外的风景被快速行驶的列车裁剪成无数帧画面,让我应接不暇。近处的树木、电线杆倏地一晃而过,远方的村庄、农田则缓缓地后退。我看着尖顶房变成平顶房,弯腰的稻子变成笔挺的麦子,苍茫的华北平原在视野里无限延伸……列车减速,红砖绿瓦的建筑与高楼大厦交相辉映,终点站北京到了。
  这趟旅途大约花费7个小时的时间。对于许多人来说,或许并不算短,但在没有高铁的年代,我从老家去一趟北京得花上一天一夜。大约是在20年前,母亲带我来北京旅游。那时,绿皮车里塞满了人,除了坐在座位上的,还有站在过道的,靠着行李的,蹲在洗手池旁的,他们或聊天、或打瞌睡,或木然地盯着窗外。即便如此拥挤,列车员仍会推着小货车在狭窄的过道里来来回回,一边用标准的北京腔说“挪一挪脚来”,一边拖着长长的声调有节奏地叫卖。每到这时,我便会用渴求的眼神看着妈妈,示意她买点好吃的,不过大多以失败告终。但是没关系,每到一个小站,站台上还会有许多推车售卖食品的小贩围过来,也不用下火车,从车窗把钱递出去就行。他们大多卖些玉米、卤鸡蛋、花生、牛肉干之类的食品,夏天也有卖冰棍儿的。到了夜里,车厢里聊天的人少了,灯也关了,我只好躺在硬硬的卧铺上,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陌生人的鼻息甚至是如雷的鼾声,在列车哐当哐当的声响中,渐渐入眠。
  二
  十多年后,京广高铁全线开通,从北京到广州铁路沿线的城市都接上了这条快速通道,洁白的“子弹头”沿着东经110°~115°发往2000多公里外的广州,一天内即可往返。几乎同时,我的家乡也修好了直通武汉的动车轨道,从宜昌到武汉原本5个小时的车程被缩短为2个小时。第一次坐动车去武汉上学是夏末,我带着一个30寸的大行李箱,手里拎着两个行李包,随着人流挤上了动车。棕色的软座,封闭的空调车厢,比起过去干净舒适了许多。不过人依旧不少。一阵骚动后,人群渐渐安静下来,各自坐下。我望向窗外,连片的水稻已经青黄相接,温柔地泛起稻浪,再过一两个月,它们就要迎来收割。动车飞驰,我想起了铁凝小说《噢!香雪》里的那辆火车,想起香雪跳上火车时的勇敢。大约快抵站时,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金属摩擦声响,“快看,这是长江!”坐着的人把头扭向窗外,站着的人则屈身贴近车窗。我也和他们一样,十分激动。那一刻,列车正在公铁两用的武汉长江大桥上飞驶,桥顶是汽车和行人,桥下是宏阔的滔滔长江,江面雾气飘渺,令人心潮澎湃。这算是我第一次认真观赏长江。之后每一次途经,我都会想起这次“横跨”长江的情景。
  后来,火车的路线越来越长,速度越来越快,也把我送往远方继续求学、工作。以前需要花费几十个小时才能到的地方,在高铁时代,变得天涯咫尺。如今,越来越多人喜欢选择高铁出行,新闻上说,截至2019年底,全竞博路营业里程达到13.9万公里以上,其中高铁3.5万公里。中国3.5万公里的高铁线,几乎接近赤道周长。更重要的是,列车的意义也不再局限于工具层面。
  三
  2018年我曾坐S2动车去延庆,这是北京的一条城际铁路,途经居庸关长城、青龙桥站和八达岭。每到3月中下旬,北京气温回暖,居庸关长城两边漫山的樱花、桃花和杏花就涨红了脸憋足了劲儿,含苞欲放。我去的那一回,粉白色的杏花开得正盛,一团又一团,铺满了山坡和山谷。尽管山林尚未全部翻绿,但看上去有一种刚毅的美感,与蜿蜒的长城相映成趣。列车穿越在居庸关长城溪谷间的花海中,由于是在山间,时速并不快,我坐在窗边静静观赏,不时拍下几张春光。
  列车行驶到青龙桥站,车尾会变成车头,以“人”字形折返式爬坡。听说这是当年詹天佑修建京张铁路时最为艰难的路段,由于这段路坡度实在太陡,最终采用了“人”字形铁路,在极其艰苦的环境下完成了修建。窗外繁花依旧,我不禁出了神,遥想100多年前,这里又是怎样的景象。
  于列车之上读风景、读历史、读人生,列车的意义因此变得更加丰富。列车载着我去往全国各地,而每一次乘坐,都有新的体验。从绿皮车到普通特快再到高铁,这些年,我看到一个个“高铁旅游圈”形成,绿水、青山、花海和名胜古迹被“和谐号”“复兴号”像串糖葫芦一样连接起来;看到“一日阅尽江南景”成为现实,“快旅慢游”成为新常态;看到家乡与异乡的距离不断拉近,朝发夕至成为平常。沿途风光无限,坐火车或是坐高铁出行本身,也成为一件快乐的事。
  春又来到,开往春天的列车已经在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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